他深吸一口气,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属于六岁孩子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克制的、却无法完全压制的兴奋。
三个银魂币,换三级魂力。这种投入产出比,哪怕他只有六岁,也知道意味着什么。更重要的是——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。全部都是真的。
千寻疾翻身下床,推开窗户。晨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,远处天使神殿的尖塔在朝阳中泛着圣洁的光。他望着那座神殿,第一次觉得它不再那么高不可攀。
“来人。”他拉响了床边的铃铛。
一名侍从很快出现在门口,躬身行礼:“少主有何吩咐?”
“告诉父亲,今天的晨课我请假。我要去城西的密林。”
“可是少主,教主大人说——”
“就说我去印证一个修炼上的猜测。”千寻疾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父亲问起来,你照实说便是。”
侍从犹豫了一下,低头应是。
六岁的少主平时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武魂殿上上下下都知道,这位少主不是普通孩子,早已不敢以寻常孩童视之。
千寻疾独自出了西门。
清晨的密林和白天的密林截然不同。昨夜的风已经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、带着草木清香的静谧。晨雾在林间缭绕,把阳光切割成一束束金色的光柱。
他走进林中空地的时候,一只冰蓝色的胖虫子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。
晨光落在林北晶亮的躯体上,冰蓝色的外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那些金色纹路在光线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缓流动。他半眯着六只小眼睛,一副懒洋洋的模样。
来了?”林北没睁眼,只是懒懒地抬了抬触角,“比我想的早。看来昨晚睡得不错?”
我去,好大一只虫子。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,他心中最伟岸的形象居然是一只大虫子。
“十级。”千寻疾站在他面前,举起自己的双手。金色的魂力在掌心流转,比昨天浓郁了不止一倍,“一夜之间,连破三级。”
“居然还骄傲起来了。身为六翼天使的传承者,居然只有先天魂力7级。若不是我发现了这株草,我还要等你很长时间。”他本以为他就算不是先天20级,而是先满魂力。
千寻疾沉默了一下。
这个沉默就是答案。他甚至因为自己的先天魂力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。
“别摆那死出,没有用。有哥在,你怕什么?”林北翻了个白眼,“而且,十级也够用了。至少证明我没骗你。”
“所以,”千寻疾在大石头对面盘膝坐下,金色的眸子直视着林北,“现在告诉我——你是谁,你想要什么,以及,你说的‘交易’到底是什么?”
林北终于把六只眼睛全部睁开了。
这个六岁的孩子说话条理清晰,直击要害,而且从昨晚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在他预判的节奏上。
这种谨慎和执行力,和原著中那个被欲望和傲慢毁掉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当然,原著中的千寻疾六岁时,也没有一只百万年冰蚕来找他。
“三个问题,一个个答。”林北从石头上蠕动着立起半截身子,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庄重一点,“第一,我是谁——我是百万年魂兽,天梦冰蚕,极北之地的主宰,精神力的巅峰存在。”
“第二,我想要什么——我想要一场好戏。具体来说,我想看看,如果把命运这个东西撕了重写,这片大陆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“第三,交易——”他顿了顿,六只小眼睛同时看向千寻疾,“我成为你的第一魂环,智慧魂环。保留我全部意识和记忆,寄居在你的精神海里。你可以使用我的魂技,共享我的精神力,以及我百万年的战斗经验。”
千寻疾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智慧魂环,保留意识——这在魂师体系里是闻所未闻的事。魂兽献祭后,意识会消散,只留下纯粹的力量。但眼前这只冰蚕说,它可以打破这个规则。
“代价呢?”
“代价有两个。”林北说,“第一,我的九成修为会在献祭中消散。百万年修为只留一成,剩下的全部化作你的魂环基底。从今往后,我的命就绑在你的命上了。你死,我死。你成神,我跟着鸡犬升天。所以你放心,我不会害你——害你就是害我自己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林北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“信任。我要你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,哪怕有时候你觉得很荒谬、很不可思议。因为我知道的事情,远比你能想象的多得多。”
千寻疾沉默了一会儿。林间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,一缕阳光穿过树冠,正好落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。
“你刚才说‘命运’,”千寻疾突然开口,“你说要把命运撕了重写。这是什么意思?”
林北看着他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。这个孩子敏锐得不像六岁。他抓重点的能力,比很多成年人都强。
“意思就是——我知道你的命运。”林北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庄重的事,“你的未来,原本会很惨。你会爱错人,做错事,最后死在一个你从未正眼看过的人手里。而武魂殿,会跟着你一起陪葬。”
千寻疾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六岁的孩子还不太理解“死”意味着什么。他脸色变了,是因为林北的语气——那种笃定的、像在陈述历史一样的语气。
“你凭什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是知天命者。”林北说,“我来自很多很多年以后。那个时代的故事里,有你,有你的父亲,有武魂殿。但都不是好结局。”
他往前蠕动了一步,离千寻疾更近了一些。
“但那些都是‘原来’的剧本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你遇到了我。”
“所以你的交易就是——用你的九成修为,换一个改命的机会?”千寻疾问。
“对,也不对。我不在乎命运的决断,只在乎改变的过程。毕竟只有未知才是最美丽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保证,改过的命会比原来更好?”
林北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笑声在千寻疾的精神海中回荡,震得小家伙皱了皱眉。
“你这个小兔崽子,六岁就知道问这种问题,真是不得了。我保证不了。”林北收住笑,认真地看着他,“命运这种东西,改了就是改了,没有回头路可以比较。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——我会用我所知道的一切,让你站到比原来更高的地方。高到那些曾经会杀死你的人,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