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孙志伟来说搞装备并不难,难的是怎么让他搞来的装备可以正大光明的拿出来用。
这次上级下达的“蓝军”装备任务并不紧急,时间宽裕的情况下,他自然想着要尽量少留后患。
半小时后,他看着刚才负...
“全部水密舱门开启完毕!”
最后一声回应落下,老船长的手指在操纵杆上缓缓一压,船首微微抬升,船尾吃水线骤然下沉——这不是加速,而是主动卸力。江水立刻从十二道敞开的舱门轰然涌入,像无数条暴怒的白蟒钻进钢铁腹腔。船体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呻吟,甲板开始倾斜,船头压低,船尾高翘,整艘五千吨巨舰如同一头被钉住脊骨的老鲸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跪向江心。
童佳佳站在警戒线边缘,指尖攥紧衣角,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。她看见船舷上站着的临时船员们没有一人退后半步,他们腰间系着粗麻绳,另一端牢牢固定在主桅基座上,脚下是已漫过脚踝的冰凉江水。有人正将最后几袋水泥倾入机舱通风口,有人蹲在舷边用铁锤砸开备用压载舱盖板,还有人攀在锈蚀的烟囱外壁,用钢缆捆扎断裂的锚链——那是预备万一船体偏移时强行拉回的“救命索”。
“不对……”赵婉婷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,“水流速度比预估快了零点七米每秒。”
童佳佳猛地转头。赵婉婷的侧脸绷得极紧,右耳戴着一枚银色微型接收器,正实时接入九江水文站刚传来的最新流速数据。她没看童佳佳,目光死死锁住1号船的航迹——那道本该精准收束于缺口正中的抛物线,此刻船首已微微右偏,船尾拖出的浪纹在湍流中抖成锯齿状。
“良营长!”童佳佳一步跨前,声音穿透嘈杂,“左舵十五度,现在!”
良军官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船体姿态,闻言瞳孔骤缩,立刻抓起对讲机吼道:“1号船注意!左舵十五度,重复,左舵十五度!”
话音未落,1号船驾驶室里,老船长叼着的烟头终于掉了下来,在浸水的地板上“滋”地一声灭成灰烬。他左手猛推舵轮,右手按死油门——不是加速,而是逆向喷射!船尾两组辅助推进器同时爆出青蓝色火光,灼热气流卷起江面碎浪,整艘船竟在下沉途中硬生生横移三米!
“成了!”良营长喉结滚动,声音发哑。
可就在船体刚稳住姿态的刹那,决口西侧脚手架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。一根刚打入水底不到两米的铁桩,因底层淤泥被激流反复淘刷,整根拔起,连带着三根横向连接杆崩断,五名正在悬空作业的战士瞬间失去支撑,像断线风筝般坠入翻涌的浊浪之中!
“快艇!快艇跟上!”良营长嘶吼着冲向堤岸内侧。
但童佳佳已经抬起了手。赵婉婷和杜巧巧几乎同步抬腕,手腕内侧嵌着的微型定位仪幽光一闪。她们没等命令,各自按下腕表侧面的凸起按钮——不是通讯,而是启动预设程序。
三秒后,距决口三百米外的江面,两艘原本静泊待命的500吨级小型船船头猛地掀起数米高的水墙。船体并未启动引擎,而是从船腹两侧弹出六组液压推进臂,臂端螺旋桨疯狂旋转,整艘船竟如离弦之箭贴着水面疾掠而来!船体两侧金属板“咔哒”弹开,露出内嵌的十台高压水炮——这不是灭火设备,而是北海基金会专为抢险改造的“定向冲流装置”,单台喷射压力达42兆帕,足以在三秒内掀翻一辆卡车。
两艘船呈V字形切入溃口边缘,水炮齐射,数十道高压水柱精准轰在坠落战士下游十米处的江面上。激流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短暂空隙,浊浪翻滚着向两侧炸开,形成两个直径近二十米的环形漩涡。五名落水战士被水流托起又抛落,却始终未被卷入缺口中心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涡流——他们正被两股反向旋转的水涡温柔推往东侧浅滩!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良营长怔在原地,望远镜垂在胸前。
童佳佳没回答,她的视线始终黏在1号船上。船体已沉至吃水线以下三米,船首深深插入溃口边缘的软泥,船尾仍倔强翘起,像一柄插进大地的青铜剑。但最令人窒息的是——它停住了。十二道水密舱灌满江水,却仍有三舱因结构变形未能完全密封,船体下沉速度骤减,卡在溃口中央,船底距河床尚有两米空隙,江水正从船腹下方奔涌而过,发出擂鼓般的轰鸣。
“压载舱没全开?还是龙骨变形了?”杜巧巧咬着下唇,手指在诺基亚8810键盘上疾敲,调取1号船三维结构图,“不对……船体姿态正常,水流阻力计算也没问题……”
“不是船的问题。”童佳佳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刚从江底捞出的铁锚,“是底下有东西。”
她指向船尾翘起处——那里翻腾的浪花里,隐约可见几缕暗红色絮状物,正被急流扯成细丝,缠绕在尚未完全沉没的螺旋桨叶片上。不是水草,不是淤泥,是某种纤维……某种带着弹性的、被江水泡胀后依然保持韧性的工业织物。
良营长脸色变了。他猛地转身,朝身后一个满脸黑灰的工程师吼道:“老张!去年加固堤坝时填的‘永固型防渗膜’,是不是就铺在溃口正下方?!”
工程师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是铺了两层!但设计寿命三十年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三十年?”童佳佳冷笑一声,抬脚碾碎脚边一块被江风刮来的碎石,“你们忘了这江水今年涨了四次历史极值,三个月冲刷抵得上十年。防渗膜早被撕开了,现在卡在船底的,是它撕裂后卷成的‘活扣’——它在拽着船,不让它彻底坐沉。”
良营长额头沁出冷汗。他当然知道防渗膜的事,但谁会想到这种造价昂贵的进口材料,竟成了封堵溃口的最大绊脚石?更糟的是,若强行加注压载水,船体龙骨可能因受力不均而断裂;若派人潜水切割,水流速度太快,下潜者根本无法靠近船底三米内……
“婉婷,接通码头调度中心。”童佳佳语速陡然加快,“让所有已到位的500吨船,立刻卸掉货舱沙袋,装满碎石,吨位必须精确到百公斤——我要它们在十分钟内,以‘叠罗汉’方式,一艘接一艘压在1号船船尾上。”
赵婉婷手指翻飞:“已传达。调度中心说……他们只剩七艘500吨船能立即响应。”
“够了。”童佳佳盯着那艘悬在生死一线的巨舰,眼神锐利如刀,“第一艘船撞上去的时候,让所有船员跳水。第二艘,第三艘……依次叠加。七艘叠完,总重三千五百吨,足够压垮那层破膜,也足够把1号船钉进河床。”
良营长倒抽一口冷气:“这……这是拿船当楔子使啊!”
“不然呢?”童佳佳望向决口深处翻涌的浊浪,那里已有半个街区被彻底淹没,屋顶只露出尖角,像溺水者最后伸出的手,“等那层膜自己烂穿?还是等上游再泄一次洪?七艘船换一座城,账怎么算都值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一艘500吨船已轰鸣着冲出泊位。船长没开引擎,而是任由江流裹挟船身,直直撞向1号船翘起的船尾!撞击瞬间,船体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,船首凹陷,船尾却猛地向下沉去——那层被江水浸泡三年的防渗膜,终于在三千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嘣”声,像一张被扯断的渔网,从中裂开一道三米长的豁口!
第二艘船紧随其后,船体擦着第一艘的侧舷滑入,船尾狠狠砸在第一艘甲板上,两船叠成歪斜的“T”字。第三艘、第四艘……江面上,七艘钢铁巨兽接连撞入,层层叠叠压向1号船尾,最终堆成一座晃动的钢铁塔楼。船体挤压声、金属扭曲声、江水灌入缝隙的嘶鸣声混作一团,仿佛整条长江都在为这惨烈的献祭而战栗。
当第七艘船落定,1号船船首终于轰然砸向河床,激起的浪花直冲三十余米高空!船体下沉的震波顺着江底传导,溃口两侧脚手架剧烈摇晃,打入水下的铁桩发出“嗡嗡”的共鸣,而更令人骇然的是——决口中央,那道奔涌了整整十七小时的洪水,竟在船体坐沉的刹那,诡异地滞了一瞬。
就像狂奔的野马被勒住缰绳。
紧接着,江水开始改道。被1号船船体与叠压船群硬生生挤出的狭窄缝隙,成了新的泄流通道。水流速度骤降,翻涌的浪头变得粘稠,浑浊的江水里,大块大块的泥沙开始沉降,像无数褐色的雪片簌簌飘落。
“快!沙袋!石头!所有能投的都给我扔下去!”良营长嘶吼着扑向缺口边缘。
早已待命的战士们扛着沙袋跃入齐腰深的水中,将一袋袋浸透江水的沙土抛向1号船与溃口堤岸之间的缝隙。沙袋刚落水便被吸进船体与河床间的空隙,又被后续投下的石块压实。江水冲击力越来越弱,翻腾的浪花渐渐收敛成温顺的涟漪,而缺口宽度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——缩小。
五米……三米……一米八……
童佳佳始终站在原地,雨水混着江雾打湿她的鬓角,却没人注意到,她左手始终按在右腕内侧,那里一枚不起眼的银色镯子正随着每一次心跳,泛起微不可察的幽蓝光晕。储物戒里,第三批从海外紧急调运的钛合金水下切割器,正静静悬浮在恒温舱中,等待指令——只是现在,已不需要了。
当最后一袋沙土填平缺口,当江水终于驯服地沿着新形成的堤岸边缘缓缓流淌,当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震得堤岸簌簌落土,童佳佳才缓缓松开左手。她弯腰拾起脚边一截被江水冲来的防渗膜残片,暗红色纤维在她掌心蜷曲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“婉婷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在。”
“通知财务,明天上午九点,把所有采购合同原件送到我办公室。我要亲自核对——去年堤坝加固工程,所有进口防渗膜的供应商资质、海关报关单、第三方检测报告,一份都不能少。”
赵婉婷点头,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按下加密指令。童佳佳却已转身走向良营长,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,声音清晰而平静:“良营长,接下来三天,我北海基金会将接管溃口加固全程。您需要的不是物资,是时间。而我,恰好最不缺这个。”
良营长怔住,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脊背笔直的女人,忽然想起刚才那七艘撞向死亡的船。他抬起手,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,敬的不是北海基金会,不是童会长,而是那个在溃口边缘,用七艘船换一座城的、沉默的赌徒。
江风卷起他肩章上未干的泥点,吹向远方。远处,被洪水围困的城区灯火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浮在墨色水面上,像一串串不肯熄灭的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