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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失控

第387章 她刚吃了药睡下

作者:玉南枝 分类:都市

贺砚山拿起电话看了看,然后皱眉不悦:“你已经很久没有关心我和你奶奶。
难得打个电话到老宅就是质问?
从小到大教你的规矩呢?”
若是以前,贺忱洲会改变自己的语气,尽量克制尊敬。
但此时此刻,他心里惦记着孟韫。
“两年前是您答应过,贺时屿这辈子不会再回国。”
贺砚山半开玩笑:“忱洲,你从政这么久,应该知道唯一不可变的就是变化。”
贺忱洲先是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:“您确定?
那事情如果变得不可控制,就不要怪我不留......
孟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眼周围微红的皮肤,指尖冰凉。夜灯昏黄的光晕在她睫毛下投出细长的影子,像一道无声的裂痕。她没动,只是静静盯着天花板上浮游的尘埃,呼吸放得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——又或者,怕被什么惊扰。
保姆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,舀了一勺吹了吹:“孟小姐,吃点东西吧。医生说你最近气血有点虚,得补一补。”
孟韫没接勺子,只问:“护士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吧,我进门的时候刚走。”保姆如实答,“穿蓝裙子那个,挺年轻的,说话声音很软。”
孟韫喉头微动:“她……有说什么吗?”
“就说您睡得熟,让她别吵醒您。还叮嘱我别碰输液架,说药液刚打完,拔针手法特别轻。”保姆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看她手挺巧的,动作也稳,不像新手。”
孟韫垂眸,盯着自己手背那枚小小的胶布——边缘整齐,粘贴服帖,没有拉扯痕迹。可她记得清清楚楚:睡着前,护士是用棉签按压、胶布固定,而此刻这枚胶布……角微微翘起,像是被人重新抚平过三次以上。她伸手轻轻揭起一角,底下皮肤干爽洁净,连一丝渗血都没有。不是专业护士的手法,倒像是——极尽耐心地、一遍遍确认过它是否妥帖。
她忽然想起睡前那杯水。吸管抵在唇边的角度太正,水流速太缓,温度恰好三分烫七分暖;还有那只替她掖被角的手,指尖略凉,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旧疤,像被烟头烫过,又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多年后结痂褪色。
贺云川。
这个名字撞进脑海的一瞬,她的心跳漏了半拍,随即又重重砸回胸腔,震得肋骨发麻。
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,脚步却没往门口走,而是径直走向病房门内侧——那里装着一个微型监控探头,医院统一配备,实时接入安保系统,但权限仅限于院方及家属授权调取。
她踮起脚,指尖擦过镜头外壳,触到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凸起——有人动过它。外壳边缘有细微刮痕,新痕叠在旧痕之上,像是用指甲反复抠过三次,才将镜头角度微微向下偏移十五度。
她退后半步,目光锁住床头柜。那里放着她的包,手机静音放在最上层。她没碰,只盯着柜面——木纹清晰,却在左下角留了一道极淡的指印,油光不显,但轮廓分明,是男人手指的宽度,指腹略微粗糙。
不是保姆。保姆的手常年揉捏汤药、擦拭器皿,指腹柔软湿润,绝不会留下这种干涩的印痕。
也不是护士。护士手套未摘时不会碰柜面,摘了手套更不会徒手按压——那是违规操作。
只有他。
那个会在她胃痛发作时蹲在浴室门口,隔着门板听她呕吐声数分钟,却始终不敲门的人;那个在她产检报告单上发现轻微胎盘低置后,连夜调来三名妇产科权威会诊,却在她面前一句不提的人;那个把她所有体检记录加密存档、连她自己都查不到原始数据的人。
贺云川从不靠近她病床三步之内。他怕传染,怕情绪失控,更怕自己克制不住想把她锁进怀里。可这一次……他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次。
孟韫慢慢退回床沿,重新坐定,指尖掐进掌心,却没觉得疼。她忽然想起白天在仁爱医院门口,那个孕妇扑向她车门时,手腕上戴着一只旧银镯,内圈刻着极细的“周”字。她当时只当是寻常首饰,现在却像一根针扎进记忆——老周,周秉文,贺云川手下最老的管家,三十年如一日替他守着贺家老宅与所有暗线。那只镯子……他夫人去世前亲手打的,只送过一人。
她胃里一阵翻搅,不是孕吐,是冷汗沁出来的寒意。
手机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“贺云川”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十七秒,没接,也没挂断。铃声在寂静里响了六次,停了。三秒后,又响。再停。再响。第七次响起时,她终于按下接听键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“喂。”
电话那端没有呼吸声,只有一阵极轻的电流杂音,像海风掠过卫星天线。
“孟韫。”他开口,嗓音低得近乎气音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耳膜,“你在哪家医院?”
她闭了闭眼: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。”
她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带着倦意:“贺云川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不告诉你,你会不会一直打下去?”
“会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打到你接,或者打到天亮。”
她攥紧被角,指节泛白:“那你现在知道地址了,准备做什么?冲进来把我绑走?还是让王医生给我打一针镇静剂,再把我关进仁爱医院VIP病房?”
电话那端沉默两秒,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叹息的笑:“你比谁都清楚,我不会对你用药。”
“那你就会对我撒谎。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白天老周拦我的车,说你临时出国,三天后回来。结果呢?你就在游艇上,跟萨坤谈货。”
他没否认。
“你让我去仁爱医院,说那里有你亲自选的产科团队,二十四小时轮值待命。”她语速渐快,“可我刚下车,就看见两个穿便衣的男人在门诊楼外抽烟,其中一个,袖口露出半截‘周’字纹身。”
贺云川呼吸明显一滞。
“你猜我为什么不去?”她声音忽然软下来,像裹着蜜糖的刀锋,“因为我知道,仁爱医院B座负二层,停尸房隔壁那间‘特殊诊疗室’,上周刚换过监控硬盘。而你上次带我去体检,走的是C座电梯——绕开了所有摄像头死角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调查我。”
“不。”她轻轻摇头,仿佛他能看见,“我在保护我自己,和孩子。”
电话那端长久的静默,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。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,红光一闪,映在她瞳孔里像一簇将熄的火。
“孟韫。”他忽然叫她名字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,“今晚十一点四十二分,我进了你病房。护士被我支开五分钟。水是你睡前要的,我倒的。针是我拔的,手是我捂的。被子……是我掖的。”
她指尖猛地一颤。
“我没碰你。”他声音绷得极紧,“连你头发都没碰。我站在床尾,看你睡着的样子看了四分三十七秒。然后走了。”
她喉头哽住,说不出话。
“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。”他语气陡然转硬,“明天早上八点,我会出现在你病房门口。如果你拒绝,我就把整栋住院楼的监控调出来,一帧一帧放给你看——看清楚是谁在你挂水时偷偷改了药流速度,看清楚是谁在你检查单上动了手脚,让胎盘低置的诊断延迟上报七十二小时。”
她浑身血液瞬间冻住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份伪造的B超报告,是我让人做的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做假的人,今天凌晨三点,在珠江口沉了船。”
孟韫眼前发黑,扶住床沿才没倒下。
“我设局引蛇出洞。”他继续说,字字如刃,“但蛇没咬我,咬了你。所以现在——”他停顿,像在积蓄风暴,“我要把它碾碎。”
电话挂断。
她怔怔盯着黑掉的屏幕,耳边嗡嗡作响。床头柜上,那道指印在夜灯下泛着微弱的油光,像一道无声的烙印。
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
保姆探进头:“孟小姐,您没事吧?”
孟韫迅速抹了把脸,声音已恢复平稳:“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保姆松了口气:“那您早点休息,我守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掀开被子,“你回去吧。我想一个人。”
保姆犹豫片刻,还是点头退了出去。门合拢的刹那,孟韫掀开枕头——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A4纸。她展开,是张手写便条,字迹凌厉如刀刻:
【胎盘位置数据已被篡改两次。第一次在孕12周,第二次在昨夜。
仁爱医院妇产科主任陈砚,三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,现为贺忱洲私人顾问。
你挂水用的药瓶标签,背面有极细墨点——每滴0.03ml,共多注入127滴。
这不是治疗剂量,是维持剂量。
维持什么?
维持你暂时不会流产,也不会早产。
但会持续消耗你的凝血因子。
下次出血,可能就止不住了。】
落款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月亮。
她盯着那枚月亮,指尖缓缓抚过纸面。月牙弯度精准,弧线流畅,正是贺云川钢笔写字时习惯性收笔的力度——他从不在正式文件上画这种东西,只在给她夹在书页里的便签上画过三次。
第一次是她怀孕确诊那天,他撕下一页《本草纲目》抄录页,在空白处画了月亮,旁边写:“阴晴圆缺,自有天道。你和孩子,我护着。”
第二次是她第一次孕吐严重住院,他坐在窗边削苹果,削完递给她时,苹果核上插着牙签,牙签尖端蘸着果汁,在窗台玻璃上画了月亮,汁液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像一道泪痕。
第三次……是三个月前,她发现他书房保险柜里锁着她全部产检影像胶片,每一卷都标注着日期与异常指标,密密麻麻,红笔圈注如血。她摔门而出那晚,他在她公寓楼下站到凌晨,第二天清晨,门缝里塞进一张湿透的纸巾——上面用眉笔画着月亮,旁边一行小字:“我错了。”
孟韫把便条对折两次,塞进病号服内袋。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走到窗边。推开一条缝,海风混着消毒水味涌进来。远处码头灯火明明灭灭,一艘白色游艇正缓缓靠岸,甲板上站着个高瘦身影,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领带松垮地垂在胸前,像一道未愈的伤。
她没躲,就那样站着,任风吹乱额前碎发。
他抬头望来。
隔了三百米,隔了整座城市,隔了七年恩怨与三十七次失约,他仍一眼认出她。
孟韫抬起手,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点,像按下某个早已失效的暂停键。
他没动,只是抬手,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。
无声。
却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她收回手,关窗,落锁。
转身时,目光扫过床头柜——那道指印还在。她走过去,抽出纸巾,一点点擦掉它。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拭去一道陈年旧疤。
擦到最后一道淡痕时,她忽然停住。
纸巾边缘,沾着一点极淡的、几乎无法辨识的靛蓝色颜料——贺云川惯用的钢笔墨水,浓度稀释过三次,才会留下这种灰蓝近黑的痕迹。
她盯着那点蓝,很久。
然后把纸巾团紧,塞进垃圾桶最底层。
回到床上,她拉高被子,闭上眼。
这一次,睡得很沉。
梦里没有海,没有游艇,没有贺云川。只有一片无垠的麦田,风吹过时掀起金色波浪,她赤脚奔跑,裙摆飞扬,肚子平坦如初,笑声清亮得能惊起一群白鹭。
醒来时天刚蒙蒙亮,晨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纤细的金线。
床头柜上,多了一支未拆封的保温杯。杯身温热,印着仁爱医院logo,但杯盖内侧,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:
【等我。】
她拧开杯盖,里面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,漂浮着几粒饱满的枸杞,像凝固的星子。
孟韫捧着杯子,指尖感受着那恰好的温度,一滴泪无声坠入茶汤,迅速洇开,消失不见。
门外走廊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,节奏沉稳,不疾不徐,停在她病房门口。
没有敲门。
只有一道低沉嗓音穿透门板,薄而锐,像一把开刃的刀:
“孟韫,开门。”
她低头,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,轻轻应了一声: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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