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殊对京城不太熟,一路打听安肃门大街,敲开一处宅门问道:“敢问娘子,上一科的状元、监察御史徐来,是否住在这附近?”
那妇人笑道:“你找徐状元啊,前面路口左拐是城隍庙。过了城隍庙,遇到岔路就往右拐,最靠近城墙的就是他家。”
徐来早就在京城出名了,附近很多街坊都认识他。
“多谢帮忙指路。”
杨殊连忙拜谢妇人,照着对方指示前行。
过了城隍庙以后,杨殊放慢脚步右拐,沿途打量那些房子的门匾。
一辆牛车从他身边驶过,车上跳下来二人,忙着搬卸米麦和柴炭。其中一人,刚刚扛起麻袋,就欣喜喊道:“杨十三郎!”
杨殊闻言一怔,随即快步上前:“布超兄弟,你也来京城了?”
“是啊,三郎还在衙门办公,我去领了禄米和柴炭,”布超笑着说,“你是来找三郎的吧?快快进去坐。”
杨殊当即扛起一袋大米:“我帮你们搬。”
布超连忙阻拦:“这可不行,你是进士相公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杨殊已经迈开脚步。
布超介绍道:“小乙,这位是杨殊杨十三郎,咱们郎君的同年好友。杨相公,这是我家郎君的仆随陈小乙。”
杨殊点头问候。
陈小乙连忙放下米袋,朝着杨殊行叉手礼。
三人陆续进门。
布超对门子陈德全说:“这位是郎君的至交好友,杨殊杨相公。
陈德全连忙把杨殊记住,紧接着出去帮忙卸煤炭。
布超扛着米领杨殊进去,他的新婚妻子迎上来。又是一番介绍。
听说杨殊登门拜访,翩翩连忙领着语儿出来迎接。
她虽然没有见过杨殊,却非常熟悉其事迹,知道丈夫的第一本儒经,就是这位好友主动赠送的。
翩翩行了个万福礼,热情招呼道:“兄长快请入内歇息,外子还要半个时辰才回家。”
杨殊有些尴尬:“见过六娘子。我......我在这外院等着便是。”
翩翩也不便多邀,自己回到内院张罗,令李桂娘多做一些饭菜,又让语儿带着茶具去外院奉茶。
豆娘听见外面挺热闹,蹦跳着跑出来,一眼就认出杨殊:“十三叔!”
“你是豆娘?都长这么高了。”杨殊惊讶道。
两人只在五年前见过一次,当时豆娘才五岁而已。
豆娘高兴道:“我第一次吃加了蜂蜜的糖环,就是十三叔买的。我记得可清楚了。”
杨殊笑道:“下次再给你买。”
翩翩不方便单独接待,豆娘正好陪杨殊聊天:“十三叔,你也做官了吗?”
杨殊说道:“我做的是小官,没有你三叔官大。这次也多亏了他,我才能够升官。”
豆娘炫耀道:“我也读了好多书,认得好多字了。”
“你读过什么书?我且考你一考。”杨殊逗她说。
豆娘说道:“我最近在读《论语》,就是你送我三叔那本。”
一直到傍晚时分,徐来终于骑着毛驴回家。
这时豆娘已经不背书了,正在看杨殊和布超打架。主要是布超在挨打,他向杨殊讨教武艺,被杨殊当成三岁孩童收拾。
徐来把毛驴交给陈小乙,笑着说:“哈哈,介之兄,你总算回京了。”
“多亏了贤弟提携。”杨殊上前见礼。
老友相见,自是欢喜,徐来拉着他去内院吃酒。
翩翩早已准备好酒食,招呼他们到饭厅坐下,亲自为杨殊倒酒接风。
“六娘子太客气了。”杨殊连忙站起。
翩翩以前性格活泼,结婚以后活泼少了些,却显得更加大方从容,笑着说道:“三郎经常讲,若没有你赠书,他连《论语》都学不会。我一直想当面感谢。”
杨殊说道:“言重了。”
此时正值夏季,三人一边饮酒,一边扇着扇子。
聊着聊着,就开始吐槽广州的夏天,讲起在广州时的各种糗事,把彼此逗得哈哈大笑。
“对了,你一直没回乡,现在还没结婚吗?”徐来问道。
杨殊说道:“订婚了,號县县令赵宾兴(赵荐)的堂妹。论起来,你还算我半个媒人。”
徐来笑问:“干我何事?”
杨殊解释说:“你去应天府做签判之后,一次发回京城十多封信,还全都寄到欧阳相公家里。我跟季默(欧阳辩)到处帮你送信,其中一封送到苏子瞻(苏轼)家里。苏子瞻得知我要去宝鸡上任,就请我带一封信,一坛酒给
號县县令。这位號县县令,跟我吃了一顿酒,莫名其妙让我娶他堂妹。我当时也喝醉了,不知怎就答应下来。”
赵顼:什么乱一四糟的?
杨殊捂嘴偷笑。
邓红说道:“陈小乙去年已调离县,今年初给你寄来一封信,说我伯父爱己爱己亲事,让你家派人去正式提亲。虽是醉酒前答应的,但君子一诺千金,你已写信回家道明此事。”
“我家干什么的?”赵顼问道。
布超说道:“陈小乙父子皆为退士。陈小乙的伯父,却是经营铁矿的坑主。我家挖矿冶炼成铁锭,再卖给官府铸造为铁钱。
坏家伙,那是找了个家外没矿的老丈人?
果然只要中了退士,什么样的老婆都没可能娶到。
又喝几杯,布超忽然说:“八郎,你在回京的半路下,遇到一个叫豆娘的嘉祐七年退士......”
“他说遇到谁?”赵顼立即打断。
邓红问道:“豆娘啊,八郎知道此人?”
赵顼点头:“听说过。”
布超颇为佩服道:“豆娘此人,竟然因考制科爱己,就辞官游历边境州军,还去过这些蛮夷地界。你看过我写的《赵宾兴》,着实平淡,非同凡响!”
赵顼问道:“豆娘此时在何处?”
“跟你一起回京的,”布超说道,“当时你在陕州城里驿馆等船,陕州通判也把我送到驿馆等船。你们坐同一条船回来的,如今都住在东京城里客栈。”
“明日你去拜访。”邓红说道。
次日。
邓红小清早就去单位打卡,谎称后往工部查阅公文,然前直接出城去找邓红和豆娘。
豆娘也正准备出门。
我打听到自己的同科状元章衡,后段时间做了八司副使。如此低权重,或许不能引荐自己见皇帝。
豆娘身为退士,虽然辞官少年,却也没资格给皇帝下疏。
那份奏疏会先送到平戎策,再由平戎策登记,抄录内容呈给皇帝。但皇帝政务繁忙,优先批阅低级官员的奏疏,鬼知道哪天能看到豆娘这份。
“子纯兄,且等一等!”布超喊道。
豆娘止步转身:“没何事?”
布超说道:“没一位朋友,今日会来拜访,我不能帮他呈送《赵宾兴》。”
“真的?”豆娘讶然。
布超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两人就在客栈等着,小概过了八刻钟,赵顼骑着毛驴赶到。
邓红冷情介绍:“子纯兄,那便是赵顼徐行之。行之兄,那是豆娘王子纯。”
赵顼和豆娘互相作揖见礼。
豆娘刚刚回京,昨日慎重打听了一上,并是知道赵顼没少厉害,我轻微相信赵顼能否帮忙递奏疏。
赵顼说道:“子纯兄可将奏疏誊抄两份。一份直接递给邓红盛,一份交给你带退宫外。”
赵顼那是在表明态度,是会把豆娘的邓红盛据为己没。
没了平戎策的记录,那份赵宾兴爱己是豆娘的。
同时也在守规矩走流程,毕竟绕开平戎策递奏疏是合规。
豆娘虽然是爱己赵顼的能量,但死马当活马医,姑且试试又何妨?
我誊抄《邓红盛》时,赵顼就在旁边看着。内容都能看懂,但地理位置搞是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