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白衣负手而立,仰头望着浩瀚繁星。俊朗的面容温和平淡,让人看不穿。
如此深夜,桃金娘也没料到他还醒着,只是脚下还是不受控制地来到了他的院落。此时那人的白衣在黑夜里就如一盏明灯,吸引着她奋不顾身地靠近。
听到脚步声,易无澜转过脸。只见桃金娘莲步婀娜,容眸流盼。
“小桃姑娘这么晚还不睡?”他笑起来,就如春风扶栏。
就是这一阵春风,吹得她心都颤了:“睡不着,随便走走,见公子独自在这儿看星星,便过来了。”
点头。夜色独好,自然不能一人独享。他又恢复到之前那个姿势,不再言语。
易无澜看着天,桃金娘看着他,各自发痴。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呈现出好看的轮廓,白玉的发簪简单素雅,那一头青丝如瀑,不知道此时的他,在想些什么呢。
待桃金娘回过神来,那张玲珑玉面已经凑到她眼前,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。她只觉刹那耳根发热,慌忙退了两步。丢人丢大了,她居然看着他发起了呆。
无视面前那女子手足无措的模样,易无澜只是笑着直起了身子,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。可恨的是,他使坏的样子竟也是这么好看。
“时、时候不早了,易公子早点歇息,小桃告辞。”说罢便小跑着走了。一阵风从她背后吹来,轻轻的,带着微不可闻的声音。她转过头去,却看到易无澜还站在那里,笑而不语。
大概,是听错了吧。于是她快步离去。
这一夜对桃金娘来说是痛苦的,却又是兴奋的。她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,曾经那冷暖人情也叫她寒透了心。
只是,这样一个人,淡然,儒雅,出尘。又如何让人不心动,不幻想,不痴迷。
这世间有一种毒。会让人迷失,让人喜怒无常。心中似苦似甜,却又欲罢不能。是了,她定是中了这种毒。
第二日清晨,桃金娘便被一桶冷水浇凉了个激灵。
易无澜不见了。
是被绑架还是自己离开,不得而知。只是以易无澜的身手,想要无声无息地绑架他,只怕没那么容易。
眼前是一阵嘈杂。
易无澜住着的院落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桃金娘因为昨夜辗转难眠,直到天空灰白才睡去,现在显然精神不佳。而念了一夜的人又不知去向,脸色自然更加憔悴。
房间里十分凌乱,一看就是经过一翻打斗。
此时阿恪已是热锅上的蚂蚁。商会分号的管事也是一脸惨白。在他的地方弄丢了人,而这个人还是易家商会的顶梁柱,他真是想不死都难!
阿扬看着桃金娘脸色奇差,关心了两句,可桃金娘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口中喃喃道,一夜辗转,我竟丝毫未听到异样
叹口气,又看向执尘。只见他在房间里来回走着,寻找这蛛丝马迹。看来这屋里就只有他们俩还算清醒了。阿扬这么想着,可执尘转过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差点没让他一巴掌抽死自己。
“阿弥陀佛,施主,我们赶紧报官吧。”
我呸!
你们不要紧,爷爷我可是顶着一张杀人犯的脸呐!这不是自投罗网吗。亏我刚觉得你没那么呆。阿扬气得从鼻孔里深深吐一口气。自己在屋内翻找起来。
阿恪看了看众人,心中愤然。短短几日,公子连陷困境,若不是这几个人,哪来这么多事。只是公子早吩咐过他不要为难他们,不然他真想把他们五花大绑送去官府了事。现在公子下落不明,只能先回百渠城易家汇报。
这时,阿扬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。众人围上去一瞧,脸色更加难看。
是血迹。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有几处星星点点的血迹,不知道是不是易无澜的。
转念一想,易家这些年风生水起,那些被易家抢了生意的,自然怀恨在心。不知道是不是仇家寻来。想罢,阿恪一拱手,“几日来怪事连连,我家公子本答应几位的事怕是完不成了。如今公子下落不明,我将即刻赶回易家。几位后会有期。”
正准备回话,只听桃金娘抢白道:“易公子多次助我们逃离险境,如今他有难,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。”
阿扬瘪瘪嘴,心想你怎么比他们自家人还着急,也只能连连点头称是。执尘在一旁也诵一声佛号,开始一连串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云云。
“多谢几位一片心意。能把公子逼到如此地步,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辈。易家这些年来与几家漕运大帮也有些过节,这本是我家私事,不好叨扰诸位。只是诸位执意相助,阿恪也不好多劝,只望多加小心,我这就出发返回百渠城。”说罢转身离去,分号掌事看了看几人,随即向阿恪追去。
不得不说易无澜确实独具慧眼,只是他们说话的功夫,那掌事已经褪去了惊恐彷徨之色,开始安排人手。
一时间聚集的人都散去,屋内只剩三人面面相觑,显然是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态度。毫无头绪,他们要从何查起。
阿扬却不信这个邪,好好的大活人岂能凭空消失,为今之计只有查查这屋子里除了血迹还有什么线索。
整间屋子还算比较宽敞,物品也是一应俱全,虽比不上易家的豪宅,却也布置的妥妥当当,沉稳大气。
那几点零星血迹刺得桃金娘胸口发闷,根本无心查找,一脚绊到墙边的花瓶,摔得好不狼狈。阿扬一看那花瓶可不像什么便宜货,生怕摔了砸了赔不起,赶紧伸手去接,而花瓶却稳稳当当,颤也没颤一下。
执尘将桃金娘扶到椅子上,转头看阿扬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花瓶,问:“这花瓶可有不妥?”
阿扬笑道:“本来也没什么不妥,可这若是个空花瓶,那样撞一下怎么也不可能纹丝不动。这样看来,易无澜应该就躲在这花瓶里。”
他说得荒诞不经,脸上却坚定无比。试问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躲进一个一尺多高的花瓶里?
说罢他敲了敲瓶身,又晃了晃花瓶下的支架,像是确定了什么,双手抓着瓶口,一点点转动。然后咔咔咔类似铁链滑动的声音从墙后传来。
片刻之后,一个黑漆漆的地洞出现在三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