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造出这样机关的,必定是千机门中的能人。之前在百渠城中,千机门将易无澜奉为上宾,从而看来他们交情匪浅。
正所谓狡兔三窟。易家走到如今地位,想必也树敌不少。挖个密道,给自己留些后路确实是明智之举。只是这里好歹是他的地盘,他为什么要选择遁入地道,而不是对外呼救呢?
以易无澜的身手,能将他逼入窘境,对方实力可想而知。可是这里这么多人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况且易家分号中也不乏高手,光是那掌事就非泛泛之辈,加上桃金娘、执尘,众人合力,难道也制不住暗袭之人?
唯一的可能就是易无澜已被挟持。
“不,不可能。”桃金娘不能接受这个假设。
眼见为实,任何的假设都不能让她相信那个人会输。
阿扬只觉眼前一晃,就见桃金娘闪身进了密道。执尘从未接触过此种机关,叹为观止,早已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见桃金娘下去了,立刻紧随其后。
“哎不是、我说、喂!”这些人真是,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就下去了,一点危机感都没有。
哎,还是小爷我冷静啊。阿扬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没由来的自豪感,从容不迫地跟了下去。熟不知,他与前面两人也只是一前一后的差别,完全没有细想密道中可能会遇到的危险。
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之后,一双黑色布靴缓缓出现在密道口。
密道并不宽敞,宽度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。两侧蔓延出青色的石壁,石壁上有青狮衔火灯,火光微弱,只能照亮不到三步的距离,三步之后又有一盏,延绵而去。火苗似将灭却又不灭,也不知用的是什么灯油。
虽说有火光,但或许人本能是畏惧黑暗的,也或许是这里的气氛诡异得渗人,几人还是拿了个火折子照明。
密道笔直地延伸而去,像没有尽头一般。
走过很长一段路后,密道开始出现分叉,分岔路的另一头一样是黑漆漆的。为了方便,每到一个分叉的时候阿扬都在路口做个标记。但走了许久,标记重复出现的情况越来越多,到最后,每一个岔口都有了标记,却还是没有走到尽头。
不知走了多久,阿扬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这里分不清昼夜,可我觉得我们已经走到天黑了吧?这里会不会根本没有出口?”
另外两人脸色也不太好,密道占地可能并不是很大,但路程弯弯绕绕,一直不见出口,这密道到底通向何方?
“或者说,我们遇到了鬼打墙?”说罢阿扬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“我曾听戴仲说过有奇门遁甲能障人眼,阻人视听,只需略施法门,就能将人困于方寸之中,若不知破阵之法,只能困死于其中。”
“那咱们肯定是被这什么阵给困住了。花魁美人神通广大,快破了这破阵!”
桃金娘抿着嘴默了半响,最后摇了摇头。
她只是听过,对其中奥妙一概不知,自然也不会破阵。阿扬觉得心里凉了大半截,再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执尘。执尘被看得一脸茫然。和尚会去研究奇门遁甲吗?想也不可能。看他这副呆相就知道没什么指望了。
可现在就连一开始来的路也找不到了。进退两难,如何是好。
渗人的阴森与寒冷映着熹微的火光,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看起来好不诡异。
一种不安和焦躁的情绪在几人中蔓延。
桃金娘和执尘都是身怀武艺之人,如果是遇上高手,光明正大斗上一番,倒也酣畅无悔。只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困死在这个鬼地方,实在憋屈。
沉默。漫长的沉默。
几人心思各异,阴暗的密道中,每个人不同的表情下不知道想的是怎样的事情。现在包围他们的不是无尽的黑暗,而是没有边际的无助。
人在无助的时候最容易做出疯狂的事情。
无助,最容易使人人心涣散。
此时阿扬突然向前走了两步。
青狮灯微弱的火光照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。恍惚中仿佛看到他脸上从未有过的冷静决绝。
只是一刹,他又转过头来嬉皮笑脸道:“花魁美人别怕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仿佛之前只是一瞬的幻觉。
桃金娘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比这密道更加莫测。
“你刚刚”
“之前有高人给我看过相,说我皮糙命贱,生无大福,却是个长命的面相。这些日子下来我还真发现,自己虽然倒霉得不能再倒霉,可是命真是硬得不行,不如我来走前面,说不定就出去了。”
不等桃金娘把话说完,阿扬已嘻嘻哈哈迈步而去,让她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。
就这样,阿扬走前面,桃金娘与执尘紧随其后。
青狮灯微弱地闪着,被火折子的红光一照,仿佛熄了一般。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得诡异。
三人鱼贯而行,阿扬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。忽地,几人眼前一暗,走在最前面的人像一缕烟一样消失了。
青狮灯也仿佛跟着一并熄了一般。
此时,黑暗,恐慌,冰冷,一拥而上。
桃金娘忽然觉得有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臂,她心里一突,尖叫着去甩那只手。而那手坚实有力,一把竟将她往后拉了好几步。
凄厉的叫声划破密道的寂静,让人头皮阵阵发麻。
“桃施主!桃施主!桃施主!”
执尘叫了好几声,桃金娘才喘着气停下来。手臂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不少。旋即又暴跳如雷,用力拍开那只手:“臭和尚!你想吓死我吗!”
“桃施主稍安勿躁,火折子突然熄掉,所以我们暂时看不见,等眼睛适应了之后就能稍微看见些了。前方可能危险。你先到我身后来。”
桃金娘一时语塞,对自己“狗咬吕洞宾”的行为感到尴尬,呐呐如蚊蚋:“你、你叫我小桃就行了,那么别扭的称呼,我怎么能听出来是叫我。”风情万种,娇俏媚人的桃金娘,竟像个少女一般嗔怪他。
也不知道执尘到底听见没有,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。
终于,一个幽幽的声音打断了这令人尴尬的气氛:“你们就不能关心关心我的死活吗?”声音哀怨无力,却不知为何一点都不能勾起别人的同情,反而有一种让人想上去踹他两脚的冲动。